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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野狼Disco》的文化意义:过去的娱乐记忆与如今的生活认同

发布时间:2020-01-16相关聚合阅读:野狼 认同 如今 意义 记忆 文化 娱乐 生活

原标题:《野狼Disco》的文化意义:过去的娱乐记忆与如今的生活认同

最近一段时间,一首叫《野狼Disco》的歌曲风靡全国,里面的歌词描述了90年代东北歌舞厅的生态,再现了当时人们对粤语歌的迷恋,这种对过往生活的拟真怀念,迅速引起了很多70后、80后,甚至90后的共鸣,“画个龙……画一道彩虹”,仿佛每个人都能哼上两句。《野狼Disco》之所以能火起来,不仅因为歌词旋律朗朗上口,还有它本身所蕴含的文化意义:借助回忆90年代的娱乐方式与粤语流行历史,来肯定如今的生活。

《野狼Disco》的创作背景

歌词的创作者是个典型的80后,吉林人,也就是常说的东北人。自小耳濡目染的环境,对他创作《野狼Disco》影响很大。简单来说,他成长的年代,东北虽然在追赶流行前线,但在文艺领域却充满着一股“乡土气息”。

80年代改革开放之后,重工业逐渐淡出经济核心,东北作为重工业基地,即便率先进行经济转型,但发展速度仍旧没有赶上沿海地区,疲乏的经济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娱乐方式的滞后和文化资源的匮乏。从90年代开始一直到21世纪初,经由赵本山小品的传播,东北在全国人的想象中始终是那个穿着蓝色工作服,戴着蓝色解放帽的“黑土”,散发着挥之不去的“土味”和“粗粝”。当然,这种“土味”仍算是自我创造,有自我肯定的成分在其中,而当时在东北流行的另一种文化,对粤语歌曲和迪斯科(disco)舞厅的推崇,则类似一种“邯郸学步”,向往别人的生活,笨拙而别扭地学习别人的娱乐方式,这种模仿表现了一种对本土文化的否定。

《野狼Disco》中不仅出现了粤语唱段,还洋洋得意地描绘了一段舞厅遭遇,难道这首歌是以丑为美,自揭伤疤吗?其实,《野狼Disco》表达出的对“尴尬过去”的重现,并非对彼时的嘲讽,相反,这首歌就是唱给亲身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,试图引起他们的共鸣,这种共鸣所激发的效果,不是让大家感到羞耻和不安,而是致敬大家的自信和豁达。

半个世纪前的娱乐环境

上个世纪80年代初,大陆基本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文化消费市场,流行歌曲、迪斯科舞厅被明令禁止,所以,文化娱乐资源在当时十分稀缺,以至于人们在突然面对流行娱乐时茫然无措。1985年,两个英国年轻人组成的威猛乐队(Wham!)造访北京,成了第一支踏上中国土地的西方乐队,他们的演出给中国观众造成了巨大震撼。

威猛乐队(Wham!)

西方摇滚乐不是中国人熟悉的音乐类型,一开始观众都不知道该如何对摇滚乐作出反应,所有人都很矜持地正襟危坐,仿佛在开一场严肃的会议,甚至有几个因音乐节奏而本能起舞的乐迷还被请出了演出场地。

威猛乐队离开中国后两年,对迪斯科舞厅的禁令解除了。在长期缺乏文化娱乐和交际空间的中国社会,迪斯科舞厅迅速掀起了一股风潮,这其中就包括东北。由于重工业的衰落,当时东北的待业青年比其他城市都多,生活的艰难也使得他们更加喜爱迪斯科舞厅,那些迷茫的年轻人,希望借助动感的音乐和激情的舞步,暂时忘却挫折与烦恼。这也就是《野狼Disco》的歌词所描绘的场景︰90年代的东北迪斯科舞厅。小人物们彷徨迷茫,只能苦中作乐,在舞厅里寻找一些简单的乐趣和稀薄的存在感。这就是90年代的娱乐回忆,充满了可笑的场景和令人赧颜的画面。

粤语流行文化的影响

90年代的迪斯科舞厅构成了东北的娱乐回忆,而同一时间的香港正处于经济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,经济繁荣催生了强大的娱乐产业,香港不断向周边输出自己的文化产品,它的影响范围遍及整个东亚地区和东南亚的华人群体。

香港娱乐产业的优质产品:四大天王、粤语歌曲和无线电视台连续剧,一下成为了东北青年们的流行文化启蒙。当然,在那个时代,由于文化产品不丰富,香港的“流行文化”代表“洋气”和“体面”,所有人都以会说两句粤语为荣。人们争先恐后地学唱粤语歌,并从电视剧中学习粤语对话,只要能说两句粤语,不仅显得“见过世面”,也代表摆脱了“土味”和乡土气息。

简单来说,《野狼Disco》描绘了一个90年代东北青年的生活日常:整日徘徊于迪斯科舞厅,在并不时尚,甚至有些土的舞步中苦中作乐。见到人就冒几句东北味的粤语充场面,幻想着自己极受欢迎。

这首歌本质上是对粤语流行文化的怀旧和赞赏。对经历过90年代的人来说,说一口标准的粤语,举手投足又时尚又体面,这是专属于发达地区的印象,标志着高收入水平。人们学习粤语,喜欢粤语歌,排斥乡土文化,厌恶“土”和“不上台面”,与其说是审美与品味使然,不如说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。

过去与现在

所有地区,在面对更加文明和发达的对象时,都有自我否定的倾向,即便在90年代被视为进步典范的新加坡,其实在上个世纪70至80年代,也上演过对以往“土味”的厌恶。80年代,新加坡开始流行所谓的“新加坡故事”,即讲述着新加坡从小码头变为国际都市的发展奇迹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新加坡的本土认同是通过“今天”的国际都市与“过去”的小码头之间的对比来建立的。码头代表着遥远落后的往事,但今日的国际都市已与这样的过去永别。“现在”与“过去”的差别有多大,“城市”与“码头”的距离有多远,新加坡就对自身的成就与身份有多肯定。

50年代的新加坡

《野狼Disco》的流行,与“新加坡故事”的塑造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当听众拿着智能手机,使用现代化的娱乐方式,听着《野狼Disco》略带滑稽的内容,去缅怀几十年前“不堪回首”的往事,这也是通过“今与昔”“城市与农村”的对比来引起听众对时下生活肯定的共鸣。可以说,《野狼Disco》中90年代的东北粤语歌和迪斯科舞厅,就是带着“乡土气息”的标本,一个用来肯定当今生活的参照物。

《野狼Disco》所流露出的感情,并非嘲笑早年的生活,而是对过去艰辛往事的怀念,以此来肯定现在的丰饶生活。在那段以唱粤语歌为傲,以跳迪斯科为潮流的时代,到底是快乐还是悲伤已经变得不重要。几十年过去了,过去的贫乏和无力感早已烟消云散,当我们试图捕捉过去的蛛丝马迹时,绝不会因为当年的模仿和向往而心生惭愧,反而会淡然一笑,因为我们今天生活的足够好,所以不在乎过去的狼狈和不堪。

如今的新加坡

人们藉由《野狼Disco》回忆起了过去,不断传唱这首歌并不是简单的怀念过去,而是借助重现当年的生活状态,来肯定目前的情况,享受一种“苦尽甘来”的感觉,说到底,敢于承认当年懵懂状态的无知与肤浅,敢于面对曾经的“土”和“不上台面”,是因为现在足够自信,自信于今日的成就,自信于今日的生活不落后于人。实际上,《野狼Disco》背后的文化意义,正如歌词中所唱——“这是最好的时代”,表现了人们对如今生活的认同和感激。